儿女私情
曾宏
策展人:林奥劼
群展,学有缉熙,广州
一部没有主人的手机,电话和短信仍在进来。没人接,铃声响完,隔一会儿又响。
父亲去世后,何迟回到老家,跟母亲一起过着平淡到近乎凝固的日子,让母亲拿摄像机把他这段时间连续拍下来,没有剪辑。只有两个人在日常里,各自消化一件事:儿子用陪伴填补空缺,母亲用唠叨完成释然,这便是作品《就这样忘记》。
吴思林的两件绘画作品,一件是回望过去,一件是憧憬未来。《艺术家的床单》画的是一个人从小到大的成长痕迹,画布像晾晒的织物层层叠叠,把童年的记忆一路堆叠到现在。而《艺术家的浴巾》画的是对未来的向往,浴巾下悬挂着一句孩童般的期许,坦荡地抛向尚未抵达的来日。
相比于何迟和吴思林安顿的是肉身经手的切身日常,朱湘要面对的是一段家族历史,也是一段集体历史。在影像《海边墓园》中,朱湘的外公与舅舅消失在那动荡的年代,外婆便用余生把这段经历写满在捡来的碎纸上。外婆失忆后,她接过这份见证,记忆只要有人接手,就不必再等谁来平反。她的另一件作品《缘海女》,把这份书写放大到神话的尺度:女性神灵的形象,龙女、蛇神、水中仙子等,在几百年的海上迁徙里被不断改写、杂交。神话并非因为被确认而存在,而是在一次次讲述、流传和相遇中继续延续。
一沓外婆的碎纸,一些不停改动的神像,都让存在延续。而曾宏的《热爱》,回到了开头那部无人认领的手机,只要还有人对着那个号码拨打和倾诉,主人就没有真正离场。存在不再由上而下认证,而是由无数彼此不知情的举动,是始终没有停下的笔和未曾挂断的电话。
不同于上述向内的记忆倾诉,吴俊逸的摄影《白色的意义》则是向外的对峙。涂鸦是私人留下的痕迹,白漆是公事公办的抹除。管理者不关心内容,但那道突兀的色块,反而替被盖住的东西留下一处欲盖弥彰的现场。
与这种冷峻相对的,是吴尚聪的《旅程》系列,72辆木方小汽车,穿行在展厅,而故事发生在旅途本身。他的另一件作品《Dance》,16块木方两两相拥,走到哪儿都可能撞见一对,抱着,跳着,没有烦心事。车停了,人便开始跳舞,旅程和舞蹈抓紧了当下的欢愉,跟吴思林那幅寄望未来的《艺术家的浴巾》形成了对照。
那部手机还在响,会不会有一天,接起电话的人也能像何迟母亲那样,平静地说一句:“我就要这样忘记他。”
文/林奥劼
现场图片




